我的母亲:活过、爱过、美丽过……
妈妈离开我整整一年了。这期间,一直想写点什么纪念妈妈。每每尝试拿笔,就是撕心裂肺的疼痛——
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会穿越回母亲离开的那个凌晨。经历了一次8小时的大手术,还有一年多的恢复期,母亲终于没能战胜病魔,于2014年6月5日凌晨3点40分,永远离开了挚爱她的亲人,和她眷恋的世界,享年71岁。
活过、爱过、美丽过,这是我送给妈妈的一生的关键词。
妈妈小时候既是不幸的,又是幸运的。不幸的是,在她三岁的时候,我的姥姥因为妇科疾病离开了人世。留下年轻的姥爷领着六岁的舅舅和三岁的妈妈。姥爷为了一双儿女不受委屈,竟然终生未再娶。
姥姥是位没落家庭中的闺秀,到了婚嫁年龄时,上门提亲者无数。姥姥拒绝了所有追求者,嫁给了家境一般但人品厚道、有着好手艺的做裁缝的姥爷。妈妈对姥姥的记忆不多,最深的印象就是那个年代,永远穿着姥爷亲手缝制的旗袍,是最温婉动人的女子。
妈妈遗传了姥姥的爱美。和爸爸结婚的时候,还是所有人都穿着蓝黑制服的年代,但是,妈妈可以穿着姥爷为她做的西装礼服结婚。多年以后,妈妈还经常把珍藏的这件礼服拿出来欣赏。那是一件墨绿色的法兰绒小翻领西装,也是我对姥爷最深的记忆。在紧衣缩食的年代,妈妈总是打扮得最得体、最漂亮的那一个。
由于家境的原因,妈妈上完小学就辍学了,开始回家干农活。初中只是断断续续读过一段。但她就有这样的本事,在哪儿都可以脱颖而出。很快,她被选上了妇女队长。未满十八岁,就成为中共党员。接着就是调入县城,进了商业系统。
三十多岁时,妈妈调到了一个新单位做统计工作。我的记忆中,她的心算能力很强,算盘打得也超级快。但因为业务的要求,妈妈需要考统计师职称。我那时应该是刚刚上初中,每天晚上,我们一家四口吃完晚饭,饭桌又当起了课桌。我和弟弟做完作业先睡了,半夜醒来,总会看见妈妈仍坐在饭桌前,啃她的高等数学。妈妈只读到初中啊,但硬是借助计算器,啃完了微积分,拿下了统计师证书!
后来,妈妈又走上了管理岗位,当上了单位的副经理,直到退休。她的身上总能迸发出超乎想象的能量,克服各种困难,给人以惊喜,让人以感佩。
退休以后,妈妈把自己的爱好发挥得淋漓尽致。妈妈参加了老年文艺演出团,像专业歌手一样练发声,参加各种演出。快70岁了,仍然可以在三九天和老爸一起,倒两次公交车,去听一场诗歌朗诵会。
妈妈生病的前一年,他俩还当了一回背包客,约了几个70多岁的老同学,一起在海岛住了一周。他们说,与其把钱捐给“卫生部”,不如捐给“铁道部”。
但是,对生活充满热情的妈妈还是病了,并且病情迅猛凶险。
我几乎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击垮了。我不知道该怎样把这令人震惊绝望的消息告诉这样一个活得有滋有味、总是充满期望的人!
冷静之后,我没有把真实病情告诉妈妈。妈妈也和我保持了高度的默契,认真配合治疗,却不追问病因。
经历了一场8小时的大手术,接下来就是一年多的恢复期。这期间,手术和后期服药给妈妈带来了无法想象的痛苦,可妈妈从来没有对我们说过。她总是乐观地憧憬病情好转的日子快点到来。
这期间,妈妈仍然爱看书,仍然关心时事政治,仍然爱着美丽。虽然手术后瘦得只剩30公斤,但每次陪她出去散步,她都要精心打扮一番,换上最鲜亮、时尚的衣服。头发少了很多,就戴上一条发箍作为装饰。
转眼新的一年开始了。妈妈心中的期待更加鲜亮,随着天气的转暖,她相信身体一定会好起来,新鲜而有活力的日子又快开始了。可哪里知道,这是妈妈生命中的最后一个春天!
今天,我可以略微平静地面对妈妈的离开,但妈妈在我心中的形象却越发清晰。我为母亲没能高寿而更多地享受生命而深深遗憾。但我又愿意相信,生命的质量不仅在于长度,而更在于宽度和高度。从这一点上,我又特别感谢妈妈。她是一个一辈子追求生命质量的人。这一点,给了我莫大的安慰,也是让我从伤痛中尽快走出来的良药。